百年交大

翟婉明:我有浓厚的“交大情结”

2013-12-28

牵引动力成了翟婉明院士一生的追求。

华西都市报:即使已经是国际知名的科学家,但翟婉明与我们沟通时,无论拍照、摄像,他总是主动迁就,一点都不摆谱。谈起多年前的那些往事,翟婉明总能精确地记得每一个细节。苦与吃苦,是他奋斗的经历也是人生的信条,从小阅读励志故事的他,最终成为励志故事的主人公。


  “我做研究这么多年,中国铁路在安全设计上是有保障的,但如何在维护和管理上避免人为的错误,却是未来一个重要课题。”
———翟婉明


  这么多年来,也许他人生中90%的时间都献给了科学,只有10%的时间留给自己。就在这10%的时间里,他的生活仍然充满了趣味,有对登山的爱好,有周杰伦的歌曲,还有最爱看的电影大片。这些也组成了他艰辛而辉煌的科学之路上,那一个又一个休息的驿站。


A艰难求学
元麦糊糊裹腹的童年时期

  1963年8月,翟婉明出生于江苏靖江的一个贫苦农村家庭,家中姊妹三个,他排行老二。
  关于童年的记忆,翟婉明将那段清贫的生活,轻描淡写。“小时候,碗中有几粒米,是可以数清的。”于是,为了“骗”肚子,需要加点料进去。在翟婉明的家乡,有一种叫元麦的植物,磨成面粉,加进水里,再混合几粒米,这就是他小时候的一天三顿饭。“这样看起来,像一顿饭。”翟婉明回忆说,吃饱是没问题,但吃好就不敢奢想了。
  虽然家庭贫苦,但翟婉明的父母,思想开明,在三姊妹的上学问题上,是非常支持的。“只要想读书,家里面都会供着上学,起码会读完小学。”
  但是,放学回来,必须要帮家里干农活挣工分,砍柴、插秧也成为他年少时期难忘的回忆。
  到中学阶段,翟婉明周围的很多同龄人,开始离开学校,去做工赚钱或者走入社会学手艺。“我还是选择继续上学,因为我本身非常喜欢读书。”在学校里,翟婉明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带着一股子聪明劲儿,他顺利读完初中。而姐姐和弟弟,和周围很多人一样,没有继续读下去。
放弃做代课老师参加了高考
  正好赶上采用考试制度上高中的时代,因成绩优异,翟婉明中学毕业后,就顺利考入高中。但进入高中后,翟婉明对未来充满了迷茫,突然感到没有出路。
  彼时,当地的小学校长,找到翟婉明,向他发出邀请,做小学代课老师。“在那个年代,教师是一个非常体面的职业。”在当时看来,这几乎是翟婉明最好的出路。
  1977年,就在他准备答应邀约时,全国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对于千万学子来说,这是一个欢欣鼓舞的日子,翟婉明也不例外。“突然,前面的路就豁然开朗了。”
  大学,就像是一个前程似锦的代名词,特别是在翟婉明的家乡,一个穷困的苏北小乡村,大学生意味着一切。
  印象里,第一次看到西南交通大学的名字,是在学校的橱窗里。
  交通、涵盖了汽车、火车、飞机。在翟婉明看来,这是一个很神圣的词汇,他的家乡靖江,对面是江阴。江阴属于江苏的交通要道,但长江把它从中间横断。“要渡江,就必须做渡轮,速度慢,交通非常不方便。”
  火车是什么概念?他只知道那是非常复杂又神奇的领域,越是高级的交通方式,越是充满向往。无形当中,内心的这种向往也成为翟婉明选择西南交大的推力。
  1981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西南交大。当时。在村里,考上大学的只有两个人。

青葱岁月,在母校西南交大留影

B圆梦交大
第一次坐火车省钱饿肚子

  第一次坐火车的经历,在翟婉明的记忆里,弥足珍贵。1981年,他拿着西南交大的录取通知书,踏上了火车。那一年,大雨连绵,宝成铁路塌方了,很久路都不通,他只能先转搭去上海的火车,然后乘火车从上海到昆明,再从昆明坐火车到成都。这一绕就是三天四夜。
  一天一夜后,他站到了贵阳。那时他刚从农村出来,家里穷,买完火车票后,就剩了两块钱。他不敢买吃的,只能自己饿着,看别人吃。
  好不容易饿到昆明,他又发现,从昆明到成都是快车,快车票还要再加3块钱,即使一路没舍得买口吃的,他那两块钱还是不够。他眼前一片茫然,只能拿着西南交通大学的入学通知书去找警察。在警察的帮助下,他最终填饱了肚子,到了四川峨嵋火车站。
  出站时,他见到学校来接的人,这成为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之一。那是翟婉明第一次坐火车,18岁的他,从此和铁路结缘。”
第一位提前毕业的研究生
  在后来很多次的采访中,很少有人问起翟婉明最初所报考的专业,当记者问起时,他有些惊讶,饶有兴趣地向记者说起那段回忆。
  “我当时报考的是自动化专业。”在他的意识里,自动化就是科学的代名词。“你走到那里,门就开了,不用手去操作,非常神奇。”尽管现在看来,自动门已不是稀奇之事,但在那个年代,只能用来想象。虽然最后录取专业是内燃机专业,对那段往事,他仍然记忆犹新。
  在翟婉明的心目中,读书从来不是一件枯燥的事情,相反他兴头渐浓。
  从小,对科学的崇尚、仰望,让他对一切高科技事物充满热情。“科学能造福人类,对社会产生巨大作用,这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教科书上,一些以科学家名字命名的定理、公式,对于那些科学家,他如数家珍,崇拜至极。“他们追星,我追科学家。”
  大学四年,翟婉明像一块饥饿的海绵一样,不断吸收着知识。1985年9月,国家开始了免试研究生的推荐制度,翟婉明以专业第一的成绩被推荐为免试攻读西南交大硕士学位研究生,师从于承训教授,主攻机车车辆传热学。
  由于入学前就已明确了硕士论文选题,加上西南交大实行学分制,使得翟婉明提前修满学分,提前进入论文工作阶段。
  在更加刻苦和努力下,仅一年零九个月的时间,他研究生毕业了。1987年6月,翟婉明提前一年完成学业,顺利通过硕士论文答辩,并留校在机械工程系热工教研室任教。
  翟婉明,成为西南交大历史上,第一位提前毕业的研究生。
意外获得读博的机会
  研究生提前毕业了,并且留校任教,这样的毕业很圆满。唯一让翟婉明遗憾的是,他当时所读的专业在西南交大没有博士点,于是他准备趁着暑假回老家一趟,回来后踏实教书,再做打算。
  没想到,意外来了。在食堂吃饭,翟婉明身边凑过来一个中年男子。“对方开口就问我,喜不喜欢读博士。”来人正是机车车辆知名专家、西南交大教授孙翔(后任西南交通大学校长)。原来,学校的橱窗里,贴出了翟婉明研究生提前毕业的消息。孙翔教授通过这样一个途径认识了翟婉明。因教授有一颗惜才之心,特意找到了他。
  “老师希望我报考他的专业,机车车辆专业动力学方向的博士研究生。”得到孙教授的赏识,翟婉明心里又惊又喜,但平静后,他却高兴不起来。
  当时,博士生属于稀有品种。一年,全校也就10个人。更何况,他所学的专业和孙教授的专业相差甚远。“心里问自己,我哪有资格。”
  “可是,读博士,我想得很,只是苦于我的研究生专业没有博士点。”于是,翟婉明婉转拒绝了孙教授的建议,“当时觉得,学了6年的本专业,怎么可能再去转其他的专业,不现实。”
  而正是后来的经历,让翟婉明认识到,专业学科之间的跨越、交叉,非但不是天方夜谭,还会开启自身的更多尝试,增加新的成长点。
他以第一名成为博士
  年轻时的翟婉明,性格有些内向。虽然孙翔教授反复做工作,依然没有打动他。暑假开始后,他便回了江苏老家。
  博士研究生考试是10月份,如果他要考试的话,不应该回去,是要在学校准备考试的。
  研究生毕业,又是大学老师,翟婉明只想迫不及待回到江苏老家,告慰父老乡亲。
  回家没多久,翟婉明收到一封信。“我非常惊讶,信是孙翔教授寄来的。”在信里,老师建议他,选择专业要大胆,以他的实力,考上肯定没问题,不用担心专业跨度的问题。
  翟婉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记得,信纸上,老师不太好辨认的字迹里,鼓励他破釜沉舟的气概。
  “说实话,我当时非常感动,老师是一位非常有名的教授,却能对一个普通学生如此厚爱。”
  不久,翟婉明又收到了老师的第二封信。信的主题仍然是鼓励他报考博士,“没有想到,老师如此执着。”
  8月底,暑假结束,翟婉明回到了学校。孙老师和学科博士点的带头人严隽耄教授一起,把翟婉明叫到办公室,做了一次长谈,沈志云院士也给予了极大的鼓励。终于,老师们的鼓励,打动了翟婉明。他下定决心准备要考试。
  博士研究生考试有一门课,叫《有限元方法》,是翟婉明从未接触过的科目,但这是必考课中的一门。离考试仅一个月,翟婉明在一分一秒里扣时间。结果,考试成绩出来后,全校秋季(当年的第二次)博士入学考试一共考上三个博士生,翟婉明名列第一。

翟婉明的人生和铁轨始终交织在一起。


他笑称是西南交大的“土教授”
  自1981年考入西南交通大学机械学专业后,他的人生从此与母校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1991年,他被学校破格晋升为副教授,1994年又破格晋升为教授,31岁的他成为了当时我国铁路系统最年轻的教授。而33岁这年,他成为了博士生导师。
  在2011年新增选的中国科学院院士中,近90%是海归,翟婉明则是那10%的例外。他是地地道道的本土专家,没在国外念过一天书。
  出了名后,诱惑也有,一些研究单位给出了优厚的条件来搞所谓的“抢人才”。
  但他这个西南交大的“土教授”,对母校有着浓厚的感情。“我一直在西南交大,所以有很深的‘交大情结’。”
  但这位“土教授”在带学生上,却很讲究。翟婉明对每一个学生的要求也不尽相同。“有的学生综合素养较弱,一旦强制要求其达到较高的标准,他不仅达不到,而且压力还会很大,反倒不利于发挥,这种要求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C“达人”生活
看电影、听周杰伦他的生活不落伍

  做学问,要耐得住寂寞,可紧绷的神经总要走神一会儿。说到放松的方式,翟婉明有一套自己的方法。
  小时候,每当村里放电影,翟婉明总和姐姐、弟弟端着凳子,早早地去占位置。等到考上大学,看电影的爱好依然持续着。“只要周末,一定要看场电影,就是下雨也要去。”翟婉明说,很多国外译制片,他熟知里面的配音演员。“我只要听上一句话说,就知道是丁建华还是乔榛。”
  现在,他依然是电影发烧友,只要有大片,他准抽时间去电影院,在观影过程中放松紧绷的神经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前段时间,刚看了《致青春》、《中国合伙人》。”对比这两部电影,翟婉明更喜欢后面那部。“更加正能量一些,能够激发年轻人积极奋发的热情。”
  除了偶尔看电影,他还喜欢听点嘻哈音乐。MP3里,除了张学友、叶倩文,还有周杰伦。“太嘻哈的音乐,我欣赏不了,但是周杰伦还不错。”
枯燥的研究生活幸得贤惠伴侣
  上世纪90年代,翟婉明和夫人结识。“我们两个属于千里姻缘,通过介绍认识的。”有趣的是,介绍人是两个,一个在北京,一个在成都。
  由于志趣相投,很快,在这份奇妙的缘分下,两人坠入爱河。
  “她出身军人家庭,各方面要求严格。”翟婉明说,正是夫人从小的家庭环境影响,让她能理性地看待问题,也更能理解他的工作。
  对家庭,翟婉明感到很亏欠,“平时我经常出差,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已是长期以来的一种习惯,节假日休息也少,因此对家人照顾较少。”
  “家里都是我夫人在辛苦付出,老人、孩子都是她在照顾。很感激她理解我、体谅我、支持我。”翟婉明说,他今天所取得的成绩,“军功章”有夫人的一大半。

记者手记
  免试成为研究生;校长写信让他读博;31岁成为当时我国铁路系统最年轻的教授;再到后来,成为未留洋的本土院士。
  一路走来,翟婉明的一生,像极了他的研究项目,一列飞速发展的中国列车。可是,他的人生轨迹,并没有所谓的捷径。
  童年时,饥肠辘辘的年月里,练就了他坐得住冷板凳的耐性。长大了,在西南交大的31个岁月里,他守着实验室,守着一颗寂寞的心,终日和繁琐的公式、数据相伴,通宵达旦。
  采访前,记者想象着,这位年轻的院士,应该是何等伟岸。见面后,记者看到的是,消瘦的身体和厚厚的镜片。
  而那些耀眼的光环背后,总有常人难以想象的付出。他牺牲掉的时间、陪伴家人的精力,换来的是中国铁路事业的蒸蒸日上。
  小时候,他的梦想,是看到火车、坐上火车、改变火车的速度。如今,他做到了,并且成绩优秀。未来,他会继续和中国的火车一起,鸣笛向前。
 

来源:《华西都市报》2013年6月30日b02版http://www.wccdaily.com.cn/shtml/hxdsb/20130630/119528.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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